自序 就像一張體檢表,這本集子,記錄了社會價值觀及功利體系的脈動。其間的斷代史脈絡可循,連我自己也嚇了一跳,只有套用一句臺詞--「如有吻合,純屬意外」,才能形容我的訝異。 集子裡的主要篇章,是應羅智成主編及嚴曼麗之邀,在中時晚報的時代副刊所寫的專欄「欲望街市」。發表的時間,由一九八八年五月開始至一九八九年六月間,仔細看看,這正是臺灣地區經濟「轉型」--只不過,目前不知它是轉好還是轉壞--的分水嶺。 一九八八年的五月,正是狂飆股市的第一個高峰,五千點的突破,使股友和號子開始興奮。當然,和一九八八年舊曆年還不過兩千點的指數相比,憂國憂民的學者專家,也開始在報章上提出警告及批評 也在相近的時候,外匯存底高達四百億美元的事實,也讓臺灣人突然感覺到自己是世界的有縈沈了! 在「股市遲早會崩啦!」「外匯高存底,使臺幣昇值啦!」「臺幣一直昇值,生意難做囉!」的呼聲中,臺幣果然昇值,而且昇得比我們預期的高得很多,但是,股市不但沒有崩盤爆炸,反而精神抖擻地一路爬昇--不,不該說「爬」昇,而應該說是坐電梯「直」昇,現在早已經直昇到突破萬點,不但氣壞薪水階級,樂壞股友號子,連學者專家,甚至股市半仙恐怕都跌破眼鏡呢。 清清楚楚地記得,一九八八年裡,「明天會更好」的公益歌最流行,一首裕隆的廣告歌「跟著感覺走」也大受歡迎,連我也朗朗上口;到了一九八九年的六月,報紙為了因應股市的大勢,縮減了藝文版面,擴大各種財經股市報導,電視新聞和菜場裡都是一片「跟著經濟走」「跟著股市走」的心情,金縈每戲瀰漫著整個社會,決策單位在經濟與政治的考量下,決策似乎也是「跟著感覺走」起來。 清清楚楚地記得,一九八九年的六月,在兩岸相通正熱鬧的時候,就在天安門發生六四事件之前,股市剛好首次破了萬點。六四之後,在謠言滿天、眾人憂慮之中,股市並未下挫,反而繼續創下多次萬點,投資人數也突破二百萬戶的紀錄呢。事實上,已經停工的公司股票竟然也天天漲停板,吾人真是幸而生在此世,得以大開眼界。 這些篇章發表的前後,股市由五千點昇到一萬點;外匯存底由四百億昇到七百四十億;臺幣昇值至一美元對二十七元臺幣;房價的提昇,早已超過一倍! 清清楚楚地記得,原本還滯銷的房地產,在國泰人壽把南京東路中華航空公司旁的一塊土地炒作開始,忠孝東路的原「吸引力」店址被「巴而可」以一坪上百萬的買價過戶,從此房價一路高昇,使沒有生產事業的蔡萬霖成為全世界第六首富,而無殼蝸牛的組織成迭睡到了東區大街之上。 在這本集子裡所談的種種,如今篇篇看來,彷彿皆在記錄整個社會的價值轉變,好像我是一個代表,為許多人敘述出我們心裡的不適與不安,甚至是不平與不值。 現在,人對資源的使用權及擁有權,開始產生岷具的衝突及競技。 曾經,我訝異自己的專欄主題不閨秀也不婉約,為什麼全是直述人性深處的欲望,全是緊追社會動態的現象,全是不肯息事寧人的分析;而柔情與溫厚,我又哪裡會不傾心?靜心省思,找到了驅策下筆的原因-- 自己,已經過了作夢的年紀,也已超脫了純女性的情懷。就像過河卒子,只能懷抱更多更廣,不再僅守自己個人內我的清涼。 社會,已然走過傳統的模式,走入商戰的經濟生態。要想繼續生存而且活得熱情有勁的人,必須抓緊不同基調的社會脈動,對人性做更深的認識,對自己的欲望做更好的照顧。 「台灣奇蹟」,正在此時此刻,正在我們的眼前發生。 經過這一個轉型期,經濟形態、價值標準、道德倫理、兩性關係、婚姻形態都正在轉變,都已經轉變,每一個欲望街市上的男男女女,不能鴕鳥埋沙,只能勇敢正視。 眼前我們所見的欲望流露,相信正是未來社會人的特質。這些篇章都不是偶然的,都是未來社會走向的徵兆,只是趨勢專家的觀察多半保持冷靜客觀,而我,更多一層憂心的感受及害怕的流露。 欲望街市上的男男女女啊!你們就和我一樣,當我們身不由己地「跟著感覺走」時,別忘了,其實我們正在「跟著欲望走」! 而我們的感覺,我們的欲望,實在是跟著真正的大老闆在走-- 跟著社會走! 清清楚楚地記得,恰好在一九八八年五月和一九八九年六月的中間,一九八八年的年底,因為少年綁架案的高頻率而有感於青少年離家出走的嚴重問題,結合了廣告界和唱片界的朋友,在7–11超商公司的贊助下所做的「把愛找回來」公益活動及唱片製作。如今想起來,那時情不自禁的「跟著感覺走」,其實正是基於希望社會和諧的一份欲望。而這份「跟著欲望走」,不過是又一次「跟著社會走」的紀錄而已。 跟著感覺走。 跟著欲望走。 跟著社會走。 每一個欲望街市的男男女女,都在這條路上走,只有互相了解,彼此互助,互謀改善,才是活在當下的現代人。 而我們何時認識這種事實,我們何時才真正能掌握入世的幸福。 畢竟,我相信,願意「跟著感覺走」的人還是多數,我們寧願學習認識我們的感覺和欲望,從而能擁抱我們的社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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